《国史大纲》八二三页：

『明代北方旱荒時見。成化時，陝西、河南、山西赤地千里，尸骸枕藉，僅存無幾。嘉靖時，山西大旱三年，百餘里不聞雞聲，父子夫婦互易一飽，名曰“人市”。』

以前读史，见过“易子相食”等事，并未深究，心中只觉感叹唏嘘。前日读钱穆《国史大纲》，看到“人市”一词，心中竟悲痛不能已。

菜有菜市，鱼有鱼市，花鸟虫鱼有花鸟市，想不到古代竟然还有“人市”一说，况且交易的都是自己的父母、妻子、儿女。这该是怎样的一个“市场”？买卖者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这里交易？交易的时候卖者是否还要依据自己父母妻儿的身高、体重来选择对象，以保证交易时公平而不吃亏？被卖者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变成盘中餐、杯中羹？

想必此刻，对于买卖者来说，眼前的亲人也仅仅只是一堆肉食，我甚至能听到他们交易完成牵着买来的一堆“肉”时咽下唾沫的声音。而对于被卖者而言，眼泪也早已经流干，身体亦因虚弱而不能颤抖。

念及此处，胃中翻覆难平，心中更难平。

想起《少年pi的奇幻漂流》中，隐藏在故事之外的第三种更接近真相的故事——pi的生存下来，其实是靠人肉为食，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母亲。又想起很早以前读过的一个故事《活埋庵夜谭》，以及古代或因战争，或因饥荒，或因炫富，或因宗教等等，烹食同类的故事。

人之初、性本恶。人性是野蛮的、愚昧的、残忍的，所以我们需要宗教、需要文化、需要制度来教化人心、感化人性、规范人行，“仓廪实而知礼节，衣食足而知荣辱”，崇高的道德建立在富足的物质基础之上，当人类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满足的时候，所有的教化都已成为风雨中的朽木不堪一击。